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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志東 :從美國大選看知識分子思維方式的誤區(4-7): 中國知識分子的極右傾向批判(4)

作者:郝志東

【编者按:本文原載於澳門《訊報》2021年1月22日和29日,作者授权本站发表。如標題所示,本文討論中美國大選問題上中國知識分子的思維方式誤區4-7,即支持不支持獨立媒體和言論自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川普是天選之人嗎?能夠達到邏輯自洽嗎?点击这里查看中美國大選問題上中國知識分子的思維方式誤區1-3。文章中的观点为作者所有,不代表本站任何立场。】
郝志東:從美國大選看左、右意識形態光譜: 中國知識分子的極右傾向批判(1)
郝志東:從他們在川普問題上的立場看他們的極右傾向: 中國知識分子的極右傾向批判(2)
郝志東:從美國大選看知識分子思維方式的誤區--中國知識分子的極右傾向批判(3)

4. 支持不支持獨立媒體和言論自由?

挺川的知識分子們也反對美國自由與獨立的主流媒體。正如慕容雪村所說,他們“不相信大報大刊,卻相信微信公號。不相信BBC和CNN,卻相信油管評書。不相信專業的媒體人,卻相信道聽途說。不相信那些經過謹嚴核查的事實,卻相信黑暗中有一盤大棋”(2020年11月10日推文)。余杰認為中國共產黨買下了美國總統、臉書、推特、谷歌、蘋果、亞馬遜、紐約時報、CNN、大學、迪士尼、好萊塢,也等於買下了美國。所以這些媒體都不可信。艾未未批判美國主流媒體名為“新聞自由”,實為“邪惡和腐敗”,因為主要電視媒體在川普講話聲稱出現舞弊時“紛紛中途停止播送”(艾未未轉德國之聲的報導時說)。

聲稱自己堅持事實的童大煥說“主流媒體處心積慮拉偏架倒川”。實際上主流媒體調查了各種證據,並沒有發現任何“系統性舞弊”,這和全國50州負責選舉的共和黨和民主黨官員的證詞一致。儘管如此,聲稱自己堅持事實的童大煥卻說是反川的人“一概視而不見,或一概斥之為謠言”。那麼到底是誰對事實視而不見呢?是誰把事實當作謠言呢?誰把謠言當作事實了呢?不是你童大煥嗎?

他們認為中國沒有言論自由,所以反對美國的“政治正確”,因為他們認為“政治正確”是在限制言論自由(也見Ian Johnson, “Why Do Chinese Liberals Embrace American Conservatives?” 2020年11月18日),而美國的主流媒體是在搞“政治正確”,所以美國的主流媒體在反對言論自由,所以他們反對美國的主流媒體。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美國的“政治正確”和中國的“政治正確”是兩個不同性質的問題。川普的口無遮攔、謊話連篇,並不是“言論自由”的典範,而是對“言論自由”的濫用,是在毒化輿論環境,是和獨裁國家利用主流媒體製造謊言是同一個性質的問題。如果沒有這些自由獨立的主流媒體,那就沒有真正的新聞自由;沒有它們來揭穿權勢者的謊言,也就沒有了民主。

另外正如笑蜀所說,“如此投入地抹黑西方主流媒体的一些人,往往自己就直接受惠于西方主流媒体,没有西方主流媒体,他们将不可能为人所知,他们的奋斗和他们的受难,将在这世界几乎了无痕迹”。這些人不應該過河拆橋。他說“既然如他们所说西方主流媒体都是假媒体、内容都不可信,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过去几十年来,西方主流媒体对中国人权的密集报道包括对他们的事迹的报道,也统统是假的不可信的?能这么自打耳光么”?挺川派對美國主流媒體的攻擊和中國政府對美國主流媒體的封鎖,二者有多大區別呢?

他們反對美國的主流媒體是在附和川普一貫宣稱的主流媒體是“人民的敵人”、是假新聞的說法。他妖魔化美國的主流媒體和獨裁國家壓制獨立與自由的新聞媒體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那麼這些人是真支持新聞自由還是假支持新聞自呢?是真支持言論自由還是假支持言論自由呢?

他們所攻擊的美國主流媒體已經在反省為什麼全國還有近半數的選民支持川普這樣一個惡劣的領導人,他們應該注意什麼問題,如何改進這個國家的政治、經濟、教育、社會等等制度。這些挺川的中國自由派知識分子不是也應該反省他們是否做錯了什麼,否則為什麼會有超過半數的選民反對川普?

5.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

作家王湛說“很多人喜歡川普,是因為喜歡看他揍那些自己想揍卻不敢揍的人”。榮劍認為說的有理(2020年11月20日)。也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見鄧聿文,“中國自由主義群體因美大選分裂”,2020年11月10日)。中國革命就是為了達到解放全人類的目的而採取暴力的手段,結果呢?

港台民眾對川普的支持,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一項調查發現,支持川普連任的百分比,台灣為42%,超過了支持拜登的30%;香港為36%,略低於支持拜登的42%,而在其他亞太地區國家,支持川普的人都遠遠低於支持拜登的人:菲律賓24%對47%;泰國14%對59%,澳大利亞21%對60%,馬來西亞9%對62%,印尼12%對63%,新加坡12%對66% (Bang Xiao,“絕望的無奈 為何一些港台民主不喜歡特朗普卻希望他連任”, 2020年10月30日)。顯然和其他地方相比,港台受到大陸的威脅更加嚴重,但是希望川普來解救他們無異於緣木求魚。

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的回憶錄揭示,川普對中國的民主、人權,甚至公平貿易,基本沒有興趣。正好相反,多少年來他都是鎮壓民主的支持者(具體例子見滕彪,“為什麼支持民主的人應該反對川普”?2020年12月4日)。在任這幾年來他所關心的主要是自己的政治利益,即下屆能否連任。實踐也已證明,在川普治下,中美矛盾更加激化,中共更加強硬,而不是相反。竭盡全力破壞美國民主的人怎麼可能對別的國家的民主化感興趣。顯然是這些挺川派的一廂情願了。

川普對中國的懲罰,他在國際上實行的孤立主義,給了中國一個把自己塑造為全球化捍衛者的機會,結果是“習近平推動中國特色全球化,讓世界遵守中國規則”(見Steven Lee Myers 和Keith Bradsher紐約時報的同名文章,2020年11月24日)。

“苦趙已久,打趙無力”,為了打鬼,借助鍾馗。“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還有人像劉忠良那樣,寄希望於民兵組織“起義”,期望“美國白人民兵組織拿下腐敗拜登假總統,……為維護美國文明做最後的戰鬥!”(“為什麼說這是一場不能輸的選舉”,朋友電郵,2020年11月27日)。和上面講的李劼、童大煥等人一樣,唐柏橋說“如果高法做出不公正裁決……,革命是唯一的途徑”!史杰鵬說“這就是一場全世界科技寡頭和下流媒體、腐敗政客聯合起來搞的一場政變,【但是】決定美國未來的不是這幫人,而是持槍民兵”(梁惠王,“這些天,我的公號讀者大換血”)。

笑蜀說像唐這樣的人不敢回自己的國家革命,“反而要革收留他的美國的命”(笑蜀臉書,2020年11月27日),這也真是有點講不過去。問題是革了美國的命之後,中國就解放了嗎?顯然是異想天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結果往往是手段有問題,目的達不到,最後事與願違。這方面,我們已經有了太多的教訓了。

6. 川普是天選之人嗎?

閻敏說美國總統與副總統的名字同時出現在聖經預言中,絕不是偶然。聖經說“因為主必親自從天降臨,有呼叫的聲音和天使長的聲音,又有神的號吹響”。這裡天使長的名字是Michael,也是副總統的名。Trump則是號角Trumpet的古語。那麼為什麼一個人的名字是姓,一個人的名字是名,就無法深究了。沒有邏輯。無論如何,“川普與彭斯執政之日,就是基督再來之時!”順著這個邏輯往下走,如果他們再執政四年,基督還沒有來,那就只能修改美國的選舉制度,實行總統副總統終身制了。現在川普下台了,是不是聖經有問題呢?那這些人不是在褻瀆神靈嗎?

他們奉行的是所謂的“基督教民族主義”,即美國現在是將來也應該是一個建立在對基督教價值的“反動”理解上面的國家。這就是宗教威權主義。而川普則在恰當的時機成為了宗教威權主義的代表。一項研究發現,美國28%的選民是白人福音派或者白人“獲救重生基督徒;這些人中76%在大選中投了川普的票(Katherine Stewart, “Trump or No Trump, Religious Authoritarianism Is Here to Stay,” 2020年11月16日)。

華人基督徒中的挺川派和白人的一些福音派的想法是一樣的。張洵說“上帝給川普史無前例的機遇”,使他提名保守派大法官,使共和黨在參議院佔了多數。“這是上帝對美國這個世界燈塔的保守和看顧”。(現在共和黨失去了多數席位,是上帝睡著了嗎?)他認為民主黨的支持者如“非洲裔、墨西哥裔、穆斯林、同性戀者、好萊塢演員、大學教授”等“都反對美國賴以成功、強大、自由和正義的傳統清教徒價值觀”如“信仰上帝、個人自由、有限政府、法律與秩序”。如果讓他們成功,“國將不國”(張洵,“在美國,政治與信仰不可分離,基督徒必定左右站隊”,2020年,朋友電郵轉帖)。

葉寧說川普進入第二任期之後“一定要及時拆除”自由女神“那個撒旦偶像”、“女巫醜像”,“換成高聳的十字架”!李偉東(2020年12月3日微信)說這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國家理想是同一個思路。

童大煥暗指挺川的知識分子不要將自己看作上帝,不要媚權、不要媚俗。但是正是他這樣的挺川的知識分子在把川普看作上帝,對川普竭盡諂媚逢迎之能事。這真是非常有諷刺意味的事情。

的確,這樣的宗教威權主義和民主主義差了十萬八千里。正如魏城所說,“用‘上帝的揀選’這種說法來否認選民的投票結果,既反民主,又反耶穌”(朋友微信轉帖,2020年11月29日)。這是中國自由派政治分子極右傾向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即種族主義、性別歧視、反對民主、反對多元文化的觀念。在這個問題上,無論他們信教與否,看法都是一樣的。

7. 能夠達到邏輯自洽嗎?

這的確是個問題。有人問如果民主黨作弊,為什麼還讓共和黨在參議員選舉上取得很大的勝利。為什麼不讓總統和參議員同時失敗。“全包圓了不好嗎”?他們用的是同一張選票啊。程曉農的回答是,民主黨在投票過程中看到自己劣勢,想趕快扳回,於是臨時填寫了一批假票,匆匆忙忙,只有時間把拜登那一欄的橢圓形小圈塗黑,沒有時間塗黑參議員的小圈,就急急忙忙把假票裝進信封,趕運到計票中心。如果這一切屬實,那麼顯然程博士認為計票中心沒有按規定檢查信封上的簽字是否和政府電腦系統裡的簽字相符。而且這種大規模的作弊,共和黨的監票員居然沒有發現(在這種場合兩黨都有監票員在場),是共和黨失職了嗎?如果真有大規模舞弊現象,那麼川普60多起訴訟為什麼基本都輸了,而且迄今為止都沒有任何大規模舞弊的證據呢?

蕭瀚認為大選舞弊證據排山倒海,需要“最後程序公正的司法或國會調查”來證明選舉是否合法與公正(朋友群轉帖,2020年11月30日)。現在川普已經在法院打了60多起選舉官司,只有一兩起贏,而且無關宏旨。那麼蕭瀚指的“最後”程序是最高法院和國會的調查嗎?那麼現在最高法院已經拒絕了川普陣營兩起推翻搖擺州大選結果的訴訟。

一個使邏輯自洽的辦法就是童大煥所說的,不要“迷信法官”。如果國會也因為同一個原因不會啟動調查呢?那不是正像川普那樣永遠會認為是自己贏了,所謂“輸”並不是“輸”,而是美國的民主選舉制度與司法腐敗把他的票“偷”了。所以他至死都不認為自己輸了。那麼蕭瀚等人也是這樣想的嗎?一些聲稱支持民主的人卻在反對民主,這是什麼邏輯?

王丹和艾未未一直在宣傳大規模舞弊的不實信息。艾未未居然說他這樣做是為了言論自由,否則他和威權政府就沒有區別了(Hannah Beech, “為何很多亞洲親民主人士支持川普? 2020年12月1日)。為了證明自己的言論自由所以散佈不實謠言?這是什麼邏輯?

曹長青(2020年2月6日)引述了川普給的數據,來證明大選被偷:川普比2016年增了1100萬票;黨內初選贏94%,而贏75%就從未敗選;贏了佛州和俄亥俄的人不會輸了大選;參院仍為多數,眾院淨贏13席。這都是些什麼邏輯呢?川普比以前贏得多,但是對手贏得更多啊?黨內初選是共和黨的支持率,不是全國的支持率啊?贏了那兩州就能贏了大選嗎?那兩州總共的選舉人票加起來才47張,離勝選所需的270張差得很遠。參眾兩院都贏了,也不能說總統也一定要贏啊?這都是什麼邏輯呢?

蕭瀚說,“观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坚持什么样的观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承认事实”。他的所謂“事實”也是川普所認為的“事實”嗎?這其實也是我們下面還會再討論的川普邏輯問題。他說自己一生“最厭惡的事除了不公正,審美上我還厭惡跟一堆人一起正步走”。在中國的時政圈、公知圈裡,挺川是主流。他不是和挺川的“一堆人一起正步走”嗎?蕭瀚如何讓自己邏輯自洽呢?

難怪賀衛方送他和其他幾位他所“尊重的挺川朋友”兩句話:“時著妙文多精彩,每臨大事常糊塗”。賀還告訴他,“不許生氣”。蕭瀚也說,“好的,不生氣”。但是“不生氣”是不夠的。

下一篇文章討論挺川的中國自由派知識分子最後三個思維方式的誤區:即到底是誰在搞文革?你確定要認可川普邏輯嗎?到底反不反專制?

来源:澳門《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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